Page 22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1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德子他娘焦虑，只当这个儿子中了伊布里斯了，想请个捉邪的。秦家有一个，

其实就是个巫婆。德子娘想请人家来给德子看一看，治一治。德子他爷爷不允许说：
“咱回回不能弄那个，咱只认主，不信邪。”德子他娘说：“伊布里斯就是邪魔鬼

祟，怎么没有邪呢？”德子的爷爷说：“治伊布里斯，秦家乔丫子她娘也治不了，
只能求主。”他爷爷封了俩经礼，交代给杨筛海，让杨筛海到大殿上接两遍都哇。

二玲子她娘说：“你唱的那个戏，咱一个闺女家，我也不愿意。只心思就是过
年这个闲时候，开春一忙，谁还看戏？你唱的那戏，谁知道能带坏了庄运？你谷政

爷爷要是不提庄运，我还不知道你这个戏能有这么大的劲儿，能拉着一个庄走，运
到了岔道上去了。”二玲子他爹说：“再有个来提你的，好歹是个户，就把你许了。

留银子留钱是好事，留着闺女不放手，不是好事。”
二玲子说话了：“你这是缺钱花了，卖了我换银子换钱？”二玲子她娘说：“二

玲子，你这不是抬杠吗？你爹是个气话。再有上门提你的，咱也得挑一挑，扫听扫
听。”二玲子说：“县里马场街有个戏班，我想去那个班儿，只要人家要我。”二

玲子她爹说：“你在庄上唱戏，你还是庄户人家的闺女。进了那些戏班，就叫戏子
了。戏子王八吹鼓手，要饭的花子不如狗。那是些下九流，下九流上不了大台面，

皇家开科选官，戏子的儿孙不能入科场考试。知道不？你该好好地学些针线，学学
人情世礼。你要是进了戏班子，咱家的门风就坏大了。”

德子不出门，憋在家里生老政子的气。德子想：“你个老政子，你就没有个年
轻的时候？”“老政子”是谷家称呼老头的习惯词法，把名字的一个关键字，加一

个前缀“老”，加一个后缀“子”。德子苦闷，唱个戏能是多大个事儿？洋袜子你
不让穿，出了五服的结个亲你也不让，蛤蟆街一个说书的你也不让人家说个笑话。

全庄就数你正，别人都歪。一张你个没有几个牙的老嘴，就把个“庄运”吐出来。
“庄运”到底是个什么？就是个“装”，假装，“装晕”。

那年两个人对着骂阵，一个有点儿理，一个没有一点儿理。没理的就闭了眼，
一腚坐到底下，看着像是气晕过去了。劝仗的都忙乎晕过去的，对手就撤走了。晕

过去的又活过来了。这就是“装晕”。
德子这口气忍不下去，就琢磨着怎么报复老政子。夜里，德子溜出来，看了看

前后，没有一个人影，就蹑着脚，到了老政子的大门口。大门早关严实了，院子里
头也没有灯亮。德子就蹲在门底下，解了一次大手。又抬起个黑腚，在那个墙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