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7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十三章 无常人 369

中学。”谷安玲说：“这个高小，要不是我劝着，她也上不成。再说服她爹娘，让

她考中学，我怕没有那么大的面子。”班主任说：“到那时候，我出面我去跟她爹
娘做工作，等到报考的时候。”

谷然棣念到最后一个学期，西庄马占先家，一个老嫲嫲子，马占先的娘，无常
了。前头叙述过，西庄有个李嫲嫲，是个管事的老嫲嫲。这顷儿，先到亡人跟前哭

了一会儿，就安排事儿，指导着年轻女人扯孝。把那白布扯开，男人的孝帽子和孝
带子，女人的首帕。还给丧主家的人裱鞋，用白布裱糊鞋面。孝布，先分给马家的

近支。再分给外面的亲戚。
李嫲嫲说：“东庄的亲戚，先去报个孝（报丧），把孝布捎上。有几家亲戚？”

马占先说：“球子这个亲事，订下一年多了。没成亲，也是亲戚呀。”李嫲嫲说：
“那是应该的。掰开馍馍是亲戚。”定亲的礼，有一样白馍馍，点了红点儿的。女

家收下，掰开，尝了，亲戚就成了。掰开馍馍是亲戚，这个成语就是这个意思。
马球子到跟弟家报孝：“俺奶奶无常了，后天头晌午都去发送人。”说了这句

话，给准丈人和准丈母娘下了跪，撂下几块白布，就走了。跟弟她娘打开白布卷儿，
一条孝带子，使给跟弟她爹的；一方二尺见方的，也叫首帕，跟弟娘的，这个不用

戴头上，叠起来拿在手，去发送人。一幅八尺白布，还配一窄条扎手帕的带儿，这
是重孝，女人为无常的长辈戴的，当然是给跟弟的了。戴了这样拖地的长首帕，就

该动哭声：“奶奶呀，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呀……”悼亡人的女人们，要陪穿重孝的
哭几声。这就是谷马二庄的习俗。

跟弟放了学，天还没黑。她娘说：“等着你呢。你爹和你，都把孝带上穿上，
我也去。咱都去悼亡人。”跟弟问：“悼亡谁呀？”她娘说：“西庄你奶奶婆婆。

这是给你穿的孝。”她娘抖落开一幅白布：“你这顷儿就戴上试试。哎，你会不会
哭亡人？戴上这个你得会哭，有干辣椒，你先往眼上擦擦，擦擦就有泪。”

跟弟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摔，说：“我不会！”说着就往外走。她爹她娘上去抓
住她：“你干什么去？就得咱家三口人一块去！”这顷儿，她爹把一条孝带扎在腰

间了，说：“你快把首帕戴上！”她娘没找到辣椒，找着一杆葱，剥了，把葱白撅
断，就往跟弟眼上擦，葱汁有催泪的作用。

跟弟这顷儿真哭了，哭她这个遭遇，这个命运。本来李大鼻完小都知道她订了
婚，再碰上这个事儿。跟弟让她爹拽着，她娘推着。进了西马庄。她娘把个大首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