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5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要不，你去南临沂找找，看看他混成个什么样儿。要是混成个人样儿，让他媳妇找

他去。两口子在一块儿，比一个外头一个家里强。”德子的爷爷说：“听说南临沂
那个红团，不是常驻在一个地方。说不定游荡到哪儿去了，没法找。”

小德子的奶奶说：“德子五岁了，还没见过他爹。过了年，长一岁，该让他上
学堂了。”德子的爷爷说：“学堂那个先生，只待了一年，人家就不来了。学堂的

三间房，也破了。庄上乡老们也没张罗修修，再请个先生。等我跟乡老们打听打听。”
德子的奶奶说：“请不到先生教书，就送德子去寺里念经，当个小海里凡。他要是

个念经的料，就接着念，念成了也是个好事儿。”
德子的爷爷对念经不怎么看重，只“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德子的爷爷联络

几家有孩子该上学的，找了谷家的谷政老头儿。谷政老头儿用庄上的钱粮请了泥瓦
匠，修缮了学堂的三间房子。东头一个小间，住先生；西头是一个间，两间的体量，

摆放了桌凳。那时，还没有引进苏联老大哥的学制和班级制。学堂一边是先生的太
师椅和桌子，其余的是正方形的八仙桌子，桌子周围坐一圈儿学童。没有黑板，先

生招呼一个一个的学生到跟前，一个一个地教念书，念熟了回到自己的座位背诵和
默写。

先生上任那天，德子的爷爷奶奶一人牵了德子的一只小手。他娘缝了一个书包，
一块黑布斜对角缝了，装了书本和笔砚。裹在一起，是个小布包袱，夹在胳膊底下。

不是后来的书包有背带，可以背在肩膀。
开讲第一课，先生问明了学生的程度，有三个读过学塾的，认识几百字了。先

生教他们念《大学》，先图解“大”字。大，是一个正面的人形。人为天地之大。
再图解“学”，上面有个“gong”，是左右两只手。两只手结网。中间是围篱。下

面的“子”是个小儿。小儿看大人织网，就是“学”。接着念“大学之道，在明明
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轮到那几个小童子，先生问了他们的姓名。在他们的书本的封面，用毛笔书写
了他们的名字，教他们认自己的名字。认会了，自己要学着写自己的名字。德子的

大名“谷安德”，德子认了，写出来大小不一，笔画不稳。先生也认可了。学生中
有谷安山、谷安水，山水俩字好写好认。德子就心存抱怨，责怪他家给他起名用个

“德”。回到家，一摔书包，说：“给我起的个破名！”爷爷问：“怎么了，刚上
学就这样？”德子说：“偏起个德字，写出来不好看，不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