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六章 过年 057

德子的奶奶说：“按着阿訇给你起的回回名，里头有个德。回回名是啥来？”

回回名也不叫，奶奶不记得了。爷爷帮着想，想不起来。爷爷开了立厨的抽屉，拿
出一个蓝色布面的本子，翻开找到夹在里面的一方红纸，说：“在这儿，上头这三

个字，赛依德。”奶奶说：“赛依德，有德。”德子说：“反正德字不好写……”
爷爷说：“你问问先生，看看德字是个什么意思。要是不好，让先生给改个别的名。”

第二天，德子上书时，在先生的对面认字。认了德字，再认安字，最后认谷字。
先生让德子顺着七遍，倒着七遍，念自己名字的仨字。先生点头：“行了，下去吧。”

德子问：“先生……”德子站在先生的对面，作了一个揖，接着问：“俺的德字，
不好写。要是意思也不好，俺爷爷说，让先生帮着，换个别的字，行不？”先生不

假思索，说：“德者，道也；道者，由也；由者，依也。克明俊德，能至极高极美。
德字配安，安德，安于大道善道。你的名字起得好哇。安德是你一生安身立命循规

遵矩的操守，名字好哇。”
德子不全懂先生的话，只是知道自己的名字好了。很满意，回到座位，一连写

了二十遍德字。对于启蒙孩童，有个好先生真幸运。这位先生知道，枯燥乏味的教
学，泯灭孩子的灵性，丧失了孩子的学习兴趣，是初始启蒙的大忌。

先生设计了小游戏，一边玩耍，一边认字。《大学》篇，较深。先生让学生模
仿他的肢体摆放，自己先摆成一个大字的篆书形体，站在学生面前。学生模仿了，

双腿岔开。双臂平伸，就成一个大字。大，天地之贵也，之尊也，之大也。天地之
间唯人为大。

有三名学生上过两年学塾，不但认识大，还认识“太”。下了学，他们怂恿小
点儿的学生：“大字下面加一点，应该是太。先生偏说是大。德子，你敢问问先生

吗？课上摆的那个字形，怎么是大呢？”几个小点儿的学生将信将疑，说：“先生
讲的，能错吗？你们跟谁学的？”他们说谎：“先前那个先生，这样教的。”

到了明天，先生教“学”字。先生在他的桌子前面，手上抓了一截绳子，把绳
子交叉，又交叉。让一个小个学生站在桌子后面看着，问：“你学会了吗？也照我

这样结起绳子。”先生把绳子交给学生，学生试着把绳子结成扣儿。先生说：“你
们都写学字吧，就是这个样儿。写不好，画个图也行。底下的‘子’，也可以这样

写。”先生写了一个“子”的篆书，是一个小儿形状。一个大点儿的头，两臂上举，
下面的腿只有一条。先生说：“孩儿小，俩腿没穿裤，用一块布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