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六章 过年 059

只大手，抓了头发。哎，我们的文字博大精深，保留了古代文化和古人的观念。有

些字真是奇葩。我们在文化自信的时候，也该剔除其间的负能量。
这位先生教识字，常讲讲偏旁。学生识字就快，就多，就深入。那个“家”，

上过一年学的那三个学生早就认识了，也会写。当时不知道底下那个“豕”是个啥。
宀字底下是一个猪，谷家的学生就觉着别扭，他们再写“家”，就把底下换成“羊”。

宀字下面一个羊，谷家学生当“家”字。先生查看学生的练习本，判了错，学生也
不改。先生也明白了，谷家是回回庄，有自己的生活生产方式，种地养羊。先生也

认可了。
这些学生有的后来做了海里凡，有的成了阿訇。写字以“羊”带“豕”，渐渐

扩大了影响，影响了很多阿訇。就有了一句谚语：“阿訇写家另一样，宝盖底下一
只羊。”

这位先生走过不少地方，每逢年底，人们挂灯，贴门联，是先生忙的时候。人
们带着红纸，来求先生写门联。先生旋编旋写，写些吉利吉祥吉庆的话：阴冬气盛

才数日，阳春律回又一年。立春春归接春雨，大寒寒尽看寒梅。这一年年末，先生
见谷家几个学生写字也规矩，就教他们编春联。

先生出上联，都是些白话，通俗得很。“宰牛宰羊备年饭”，让学生对。其实，
越是通俗的，越不容易对。学生们面面相觑，强子往起站了站，又坐下。他想说，

或许是信心不足。先生说：“谷安强，你想到什么就说吧。”学生的目光聚焦到谷
安强的脸上。强子说：“也没想好。只是有个大约谋。”先生说：“说出来，写出

来也行。写大些，让同学都看到。”
谷安强秉笔濡墨，屏气静心，写下十四个童体字：“宰牛宰羊拿出散，剥皮剔

肉请阿訇。”举高了让先生和同学看。学生有的笑出声，有的笑出来怕先生不高兴，
低下了头。先生说：“怎么，你把我的上句也改了，拿出散，是个什么话？”强子

“哦哦”着，也没说出来。谷安德站起来说：“先生，我说，让我说吧。”先生说：
“你说吧。”谷安德说：“你出的那句，有‘备年饭’。俺们都不吃年夜饭。从老

辈就不吃。拿出散，就是拿出一份做乜贴，给寺里给穷人都行，叫‘乜贴’。”
这时，是先生“哦哦”了，也没说什么。谷安德坐下了。谷安强这时来了勇气，

说：“先生，你出了‘宰牛宰羊’，我对了‘剥皮剔肉’对的行不？”先生说：“也
使得。”又一个学生说：“先生，我说。谷安强这个‘剥皮剔肉’一个‘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