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6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打油诗。说：“先生，往后你教俺们写这个字体。”先生说：“这个体是汉隶，门

外那个是秦篆。你们眼时下，练练楷书正体。往后，再学这个。”
都进了先生的西厢房，这里是张先生读书写字的场所。黑漆的条案上，一个黄

铜的笔架。样子像一孔门。门柱下是铜铸的瑞兽，门上有一排钩儿，挂着笔。有铜
管的，有竹管的。笔头垂下。其余是石砚台，镇纸的铜尺，印着金粉字的墨块，都

是学生见过的。
再看案头放的书，都是毛蓝布的封套，套里的书泛着故纸的黄色。谷安平摸摸

那一摞书，封套有白纸条题了书名。有《四书集》，有《诗经》，有《古文观止》。
还有一套《石头记》，一套《临川四梦》。一套很薄，题着《王西厢》。谷安平多

念过两年书，略知一二。问先生：“先生，这个就是《西厢记》，是不？”先生说：
“是。还有个《董西厢》。这个是王实甫的，叫《王西厢》。”

谷安平说：“俺们庄那年请来个戏班，演了几场夜戏。把俺们小孩都撵走，不
让俺们看。俺忍不住想看，偷着出来，站在边上看的。那出戏是《跳粉墙》，一个

小丫鬟，引着一个书生，瞒着一个老夫人。夜里跳过粉墙，去见一个小姐。俺听人
说，这出戏也叫《西厢记》，县里戏班唱得最好。”先生说：“这个《西厢记》，

戏班编了，有的叫《红娘》。红娘是一个穿一身红，后脖颈结了一个大蝴蝶结的丫
鬟。”谷安平说：“丫鬟穿的，是粉红，不是大红。”先生说：“对呀。红，古语

就是现在的粉红。‘桃花乱落如红雨’，桃花的颜色。大红，古语叫赤，叫朱。”
谷安平还想知道，这个传统剧目还有哪些故事，先生却不说了。

谷安平说：“先生，过了年，你就教教俺们念这些书呗。这些，比那四书有意
思。戏文也是文，怎么不教学生学呢？”先生说：“开讲不说《红楼梦》，读尽诗

书也枉然。‘经学’，经字去了上边，就是‘红学’，也是学问。现在，你们还小，
不能让这些书，乱了性情。”先生指着《石头记》《临川四梦》，说：“叫什么‘记’

什么‘梦’的，你们长大了再碰。眼下先读四书，也可以读《说文》，汉赋、唐诗，
也使得。”

师生探讨了一些读书的事儿，就快到晌午了。张先生说：“我把锅刷干净了，
碗筷有新的，还没使过。你们在我这里吃饭，简单的饭。”学生说：“先生，不用

费事了。俺们这就回去。”说着，就都站起身要走。先生说：“我套车，让人赶车，
你们坐车回去。”谷安强说：“先生，俺们又不是小脚妇道，走个十几里，就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