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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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6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我们几个是头一回看见那样的字。先生说,以后教俺们写那个字体。先生有不少笔,
那笔挂在一个黄铜的笔架子上,挂了一排。笔架子你们没见过吧?跟你们打个比方,
就像咱庄立的那秋千架子。秋千架子挂的是打秋千的人,笔架子挂的是毛笔。”
他娘问:“怎么,你先生的笔,也会打秋千?”谷安德说:“娘,你看你说的
外行话。我这是打比方。你没见过黄铜笔架子,不打比方,你能想到是个什么玩意
儿吗?这个老师家还有不少书,厚书,一摞一摞的。”他爷爷说:“教书先生,看
过的书都不少。”谷安德说:“是不少。还有一部书,谷安平想翻翻,想让先生教
教那个书。先生不教。说俺们还小,不让碰那书。”他奶奶说:“能是什么书,这
么金贵,不让碰?”谷安德说:“好像是‘什么记’,啊哦,谷安平知道的事儿多,
说是那戏台上演过的‘张生跳粉墙’的那些事儿,都是那书里头的。”
他奶奶问:“你们的高跷,扭的那步,像小孩刚学步,能有人看吗?”谷安德
说:“张基家的人有看的。谷安平领头,俺们跟在他后面扭。俺们人少,要是多,
能围成一圈儿就好了。回来,道上过一个庄,人家留住俺们,让走场子。俺们就扭
了,他们全庄的人都出来看。”他娘说:“全庄的人,人少不了。你们几个给咱谷
家争了脸面了。哎,是不是凤凰店庄啊?”谷安德说:“不是凤凰店庄。”他奶奶
问:“是哪个庄啊?这么不开眼,几个孩子的高跷,也抢着看。”谷安德低了声音,
说:“碱场张家。”
过了正月十五,算是过完了年。高跷秧歌不再弄,搭台唱戏的,也不再唱了。
各家都准备着,往地里送粪,精心喂牛喂驴。过了二月二,牛和驴就受累了。耕地,
耩地。庄稼种下去,庄户人家的心思全在庄稼上面,性急的农人盼下雨,下了雨,
棒子种子膨胀发芽。棒子是玉米的方言。性急的农民盼着出苗,下过雨了,怎么还
不出苗呀?农人蹲在地里,用右手的两个手指,食指和中指,刨开垄沟,轻轻地,
刨到种子,看看发芽没有。才扭嘴儿,就是那粒种籽的脐眼儿才膨胀。农人把刨开
的土掩埋了,不能抠坏了一粒种子。
农民对种子是敬畏的,爱护的。农谚说:“宁吃爹娘,不吃种粮。”度春荒时,
缺吃的,种粮要留。要留够,要存放好。不能让种粮遭了虫子。有一种虫儿,叫蚰
子,专吃谷子和麦子的胚眼儿。遭了蚰子的不能做种粮了。
苗出齐了,要除草,耪地松土。要是种了地瓜,谷家叫“山药”,种时浇水,
缓过来秧子,要耪地。地瓜的蔓儿胡乱爬,要用一个木叉掫(zhou)秧子。把那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