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6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这一段都背完，先生没批评谷安平，却批评了谷安强：“谷安强，你那是背书

吗？你那是喊话。都不是聋子，你那么喊！”谷安强“嘿嘿”笑了，说：“先生，
我就觉着这一段说的理是个理。孟夫子说过的，怎么像是对眼时下的谁说的？家里

给他说媳妇是件好事儿，怎么有人还犯愁了呢？”说着，瞟了谷安平一眼，其他学
生也盯着谷安平看，有的微笑，有的偷笑，有的憋着不笑，只大声咳嗽。

谷安平把头扭过，只看着墙。先生说：“圣人说的理，是个伦理。伦理是多数
人遵从的理。现在在大地方，也讲婚姻自主了。咱这个谷家，是个庄，不是济南北

京，还没开化到自主的时候。”谷安平听了先生这些话，觉着顺耳。希冀先生再说
一些向着自己的话，先生却不说了。

谷安平家先是求荣嬷嬷，荣嬷嬷应承着，说有那相当的，就给平子说。也没想
起哪家的闺女合适。荣嬷嬷又说：“等我见着俺姐姐的，她眼光宽，知道的门户多。”

谷安平的娘就直接找了西庄的李嬷嬷，李嬷嬷对这类业务很熟，从来不推辞。不管
是年岁大点儿小点儿，个头儿高点儿矮点儿，有没有雀斑有没有麻子，李嬷嬷都能

掂掇个相当的。
四天以后，谷安平的娘再去李嬷嬷家问信儿，李嬷嬷说：“北麻家庄，这家姓

麻。我透了话了。人家说，打听打听咱家大人孩子。人家还说，大老远的我自个儿
骑驴去，怎么不让个跟脚的赶驴来呢？你听这话，人家就是想让咱孩子跟了我再去

一趟，人家看看咱家孩子。”谷安平他娘说：“咱孩子也行，长得也周正，不是拿
不出门儿的歪瓜裂枣。就让他跟个脚，给你牵驴。再去骑俺家那个驴，那个黑驴个

儿大，黑得跟那黑缎子似的。咱骑个好驴，看着也体面。”
李嬷嬷说：“骑你家的也行，骑哪个驴倒不是很要紧，要紧的是给咱家孩子穿

身干净衣裳。再教教他人情事理。到了麻家，说话别走板儿。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她家招待咱，咱也有吃相。临走，给他家送的人道个破费，鞠个躬，作个揖，都行。”

谷安平他娘说：“这些，我回去就嘱咐。这么大了，光念书了，没历练过人情事理。
我回去就历练咱平子。”

谷安平的娘开始关注儿子的吃相。晌午了，谷安平放了学，他娘晌午饭还没做好。
谷安平摘下挂着的干粮筐子。那时没有冰箱，吃不完的干粮装进一个干净筐子里，

屋顶的檩子上揳一个橛子，橛子上拴一根绳，绳子头拴一个树杈砍成的钩子，钩子
上挂干粮筐子。高矮正好能举手挂上，举手摘下。干粮筐子挂在高处，通风，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