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6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070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细细地咀嚼着小半口饼子和小半截腌萝卜条。

可是，谷安平完全没注意他娘的示范，只管大口大口地吃着，一次夹起三四根
咸菜条，一起塞进嘴里，嚼一下咯吱响。他娘越发看不下去了，伸手夺了儿子手上

的筷子，把一双筷子放在桌面，竹筷子平行并列靠拢。谷安平不理解他娘的用意，
用手指捏起几根咸菜往嘴里送。他娘推了他爹一把，说：“光我一个人能调教出好

样儿的孩子？你就不能调教调教他？”
他爹说：“嗯，树大自直，你管他那个，是多余。”他娘说：“我托了媒人坊

的李嬷嬷了，这就给他说个媳妇。媒人说了，北麻麻家有活络话儿。人家正打听咱
家的大人孩子，还说让个跟脚的随李嬷嬷再去。他到了人家，就这个吃相，有多少

人家能不都凉了黄瓜菜，散（此处读第三声）了板儿，破了口袋撒了米？”他娘这
三个成语，一个意思，都是亲事不成。他娘继续：“他在家吃饭，就该养成个好吃

相。不能一双筷子抓住，像抓个蛤蟆攥出尿的，抓了不放手。他也该撂撂筷子，推
推盘儿，擦擦嘴，有个客（qie）样儿。你念书白念了，没学一点斯斯文文。”

谷安平的两个妹妹，听了她们娘的这个训话，倒是规矩些了。都把手上的筷子
放到桌面上，那个大点儿的妹妹，还从袄的里襟儿掏出一方小手帕，擦拭嘴角。小

一点儿的妹妹没有小手帕，抓起姐姐放在桌子上的小手帕，也擦了嘴角。他娘说：
“你还是个哥哥，还不如你俩妹妹。我费了这些唾沫，说了算是白说。”

谷安平心里不认可娘的这些话，说：“娘这些老规矩，谁都能做到。我这是在家，
又不是在外头。弄这些吃饭的规矩，用得着吗？”他娘说：“媒人坊的李嬷嬷，人

家说成的亲事多了去了。人家嘱咐我，只要你人长得周正，有个坐相站相吃相，别
冒傻气，别充愣头，就差不离能成。让我调教你。”谷安平说：“谁家也是看重实

在，那些虚礼也不都有用。石头跟了李嬷嬷去，就有什么说什么，十三就是十三，
女大四就是女大四，不是也成了？筲哥哥把人家的水筲掉到井里，不是也成了？”

他娘说：“你就会跟我反嘴，你在家不历练好规矩，到了人家……”他娘还是
坚持自己的理念。谷安平轻轻地捏起那双筷子，只夹起一根咸菜条，放到嘴边，伸

出舌尖舔了几下，轻轻地咬下一小截儿，把剩下的一大截儿放在饼子上。把筷子放
在桌面，推了推筷子，让两根筷子并拢了，对齐了。抬头看了他娘一眼，是询问的

目光。他娘说：“你就这样对付我吧，要是北麻家这个亲事不成，再不给你张罗了。
让你打光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