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脸，话音像从枯井里飘出来。大老钱像被霜打蔫一样，回到自己铺上坐下，心头仍在

发瘆（shàn）。
赵鸡冠么？久仰大名。抚河上下臭名昭著的偷鸡贼，神龙见首不见尾，难窥他的
真面目。原来恁般 a 一个比自己还小些的枯瘦老头，而且竟然和自己同坐一间牢房，
难得。赵鸡冠讲的“痞什”是赌牌九的术语，一对牌两个十点，最小，其他任何牌都

可以吃它。大老钱下过赌场，“痞什”他晓得。他不晓得的是，何来浪的父亲何炳金
曾助赵鸡冠逃脱地主张德信的追捕，还吃过他炮制的叫花鸡并学会了做法，经何王氏
改良后传为何来浪家私家名肴。那时赵鸡冠出道不久，其后他苦练偷术，终成偷鸡大

师。解放初他慑于人民民主专政的威力金盆洗手，前不久饿得贼性发作，偷食堂的米，
被社员捉住送来坐牢。
钱憨苟又是何许人？看官可否记得何炳金第一次带儿子来浪去吴沙村剃头，在村
口大路上碰到那个帮人抢乡门的卵崽？不错，就是他。解放前他长期流落村外打长工，
土改时为了分田分屋才回到老家钱溪村，真材实料的一介雇农。1961 年春节，人们饿

得不愿动弹，以往的民间大众娱乐活动停摆。金桥公社为了过年有些喜庆气氛，把那
辆何兆江送的退役解放牌汽车打扮成彩车，由孟师傅开着到各个村子作宣传。正月初
六彩车开到钱溪村，车头上的喇叭开足音量播送《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

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大老钱听得心头之火焰腾腾按压不住，不顾
一切地当众大叫：“社会主义好是好，就是吃不饱！”本来这憨苟的话，人人心中都
有，个个口中却无，想想也没什么不对。若干年后邓小平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带领中国人民先解决温饱再奔小康。既称社会主义，太平时节就不该让人民连饭都吃
不饱，人民连饭都吃不饱以至饿死人（按：一般认为三年困难时期因饥荒非正常死亡

3000 多万人），有什么资格称作社会主义？徒然败坏社会主义名声。这些今日的常理，
当年却被视为异端。
坐在车头里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生产队（大队）免职书记江堂德当即跳下车，把攻

击社会主义的现行反革命钱憨苟扭送金桥公社公安部。
这几天金桥公社第一书记罗全田应县委党校之请去为“五风典型”学习班讲课，
公社第二书记谭腊根主持工作，听公安部部长汇报说又出了一个现行反革命，他胃酸
过多的肚子一阵痉挛。前两天，公社财贸部长梁水发送来一个写反革命标语的供销社
职工。那人大年三十在自家门上贴了副奇怪的对联，上联为“二三四五”、下联为

“六七八九”，横批为“南北”，一时人莫能解。直到过完春节乌龙中学一个探亲回
来的语文老师才解出：上联缺“一”，下联缺“十”，横批缺“东西”，加起来就是“缺

a 【恁般】留存在南昌话中的古语，意为：这样、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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