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指节打个爆栗解开穴道，恢复其本来面目。
牢里流行丛林规则，弱肉强食，实力决定江湖地位。经此一役，赵鸡冠主动把大
老钱的铺盖挪到靠墙第一位，自己睡原先号友甲的第二位，号友乙代替新任老大睡到
马桶边上兼倒马桶。——号子里的人都用马桶方便，放风时拿出去倒。
牢里一天十二两米——16 两一斤老秤，折合 10 两一斤新秤为七两半——不比农

村食堂人均定量少，“二五五”的吃法，即早上二两米粥，中午晚上各五两米干饭，
当然也吃不饱。被尊为老大后，另外三个号友领到干饭先向他进贡一砣。各家亲友一
星期探访一次所带食物他也吃得最多，故此蹲满十五天他竟长了斤多肉。

那个供销社写反动对联的现行反革命可就惨了，出狱时形销骨立，靠狱警架出门，
亲友用担架抬回家。

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粮食是基础的基础；以粮为纲；大办农业，大办粮
食；这些转转话今日看官听着晕头，可当年上层人物念念在兹，基层干部吊在口里。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春耕之前，昌南县结束整风整社学习班。“五风典型”们
在乍暖还寒的早春走出县委党校，回原单位边大办农业边听候处理。
离别县城前，前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马俊在县委招待所叫了几个菜，招待已免

职的原白虎岭林场党委书记老牛和原金桥公社书记处书记小何，犯了错误的“一右”“两
左”三人聚首，无不心里滚粥沸水般感慨。何来浪暗自嗟叹，自“大跃进”以来，风
云变幻，“政策政策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今日说你跟“左”搭伴，明天搞不
好你又被“右”拱翻，真难办。马俊看着以前的两个部下，也在心里暗忖，上头一转
弯就 180 度，今天反右，明天纠左，人在官场，保不准刚才还在车里，过一会就被玩“漂

移”的车甩出车外，很难长安久稳。
是呀，三年困难时期，固然民不聊生，官又何尝聊生？他们流水价般犯错误，走
马灯似的更换。因为三个人都不属台上正跑火的现任领导，县委招待所所长推说“忙”，

打过招呼就不再侍候，任由他们就着花生米、酱干和两个青菜，唱一瓶谷烧。倒是灶
上学徒的闵知通是在牛书记手上分配工作的，念着他和何书记的好处，从接待昌西县
来访领导曹树旺一行的剩菜中，挑了些没有动筷子的扣肉热了热，另外装盘上桌给他
们下酒。这小子有那么一点伶俐劲，学艺刻苦，做事勤力，对人又有礼貌，上上下下
都喜欢。8月初省委接待处到各地、县挑选一批上庐山为中央工作会议服务的工作人员，

县委招待所所长推荐了他。早在土地革命时期中共就反对绝对平均主义，古田会议决
议专门写了那条。抗战时在延安设有大灶、中灶、小灶，穿衣也有差别，几个投奔延
安的所谓“自由知识分子”如王实味辈，刻薄地称之为“食设三等，衣分五色”，写

文章登到报纸上，被视为“恶攻”，整风运动中康生顺势把王实味枪了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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