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0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练班就根据土改中会多且逢会必作长篇讲话的特点，让学员分组模拟演讲。这当然难
不倒范仕魁，他东抄西摘写出讲稿，演讲时声情并茂，博得一致好评。然而对于训练
班里大多数“大字不认得，小字墨墨黑”的文盲难得如同乘风筝上月亮。好在蛇有蛇路、
龟有龟路，蛤蟆没有路，打一棍跳三步，校方组织小范这样的知识分子按照睁睁眼瞎
的口述记录整理成讲稿，再一句句教他们背熟。训练班里一个女学员万荷花，曾在草

台班子唱过花鼓戏，班主教过她看唱戏的脚本，因而认得字，在小范帮助下脱颖而出，
成为全校做典型发言的女尖子，且两人在写讲稿时挑灯夜战耳鬓厮磨暗生情愫（sù），
萌发一段姻缘。

何来浪呢，憋了几天憋出个鬼画符似的稿子，尽管念起来荒腔走板，但比起众起
众多睁眼瞎东扯葫芦西摘叶平整 a 得多，矮子队里拔长子，和万荷花一样光荣地当选
为全校演讲人之一，自不免“等新娘子进门——喜出望外”。却哪知福兮祸所伏，他
出头露脸时竟尔出了岔子。
岔子冇出在演讲本身，出在他穿的裤子上。

自脱去开裆裤小何就一直穿折腰裤，所谓折腰裤又称便裆裤，裤裆上不开口子，
裤腿以上另缝一条宽大的裤腰，折转后用带子系（此处读 jì）在腰间。他进训练班学
习时正值秋老虎发威的当口，早晚稍凉，中午前后比三伏天还热，其时小何已发育成熟，

硕大的隐秘物在短折腰裤裤裆里棱角分明。马俊上过洋学堂，考虑到小何即将在全县
农村青年干部的代表面前亮相，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向马乡注意形象。但这种深层
次缘由，小何一时怎弄得明白？于是马俊在代表区里找这些即将参加训练班的学员个
别谈话时曲里拐弯编个理由，建议小何像小范一样做两条西装短裤穿。西装短裤在当
时乃洋学堂学生和有钱人家少爷才穿的玩意，既时尚又潇洒。哪个年轻人不爱漂亮？

小何乐呵呵跑进乌龙街手艺最吃价的袁麻皮裁缝店。裤做好后，马区长又送给他一条
半新的军用皮带。
兴冲冲穿上新崭崭的西装短裤，果然非常拉风，小何加入训练班中时髦一族。走

过路过，学员们不肯错过，尤其几个未婚女同胞回头率甚高，加上他又认得一些字，
脑筋转得快，有些口才，想不成为训练班尖子都不行，人们都高看他一眼。他自己也
感觉良好，差点忘了自己到底姓河（何）还是姓江。
演讲赶早在操场上进行，用吃饭的八仙桌搭成讲台，学员悉数到齐，教员无一缺席，
乐云希骑着马、带着警卫员（当时县团级配勤务兵）莅（lī）临现场。

何来浪第七个上台，手上的讲稿遍是圆圈、三角、单勾、双叉等异形符号，在别
人眼里如同天书，但他经多次试讲烂熟于胸，所以顺顺溜溜，时有警句，比前两个结
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有云泥之别，才起头台下就响了两次掌声。小何同志劲头上来，

a 【平整】赣方言，意为平正整齐，引申为做事过得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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