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6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上国终于战败，被迫割地赔款并允许五口通商，体现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新教文明
对儒教文明的碾压。这不能不使人怀疑，“人多力量大”是不是一道自我慰藉的伪命题？
当社会形态、经济基础、技术水平、治理能力都不在一个量级的时候，落后的一方只
怕会人多误事、狗多遭贼。
重回何家渡，何罗汉已经黑道漂白，成了朝廷抚恤的功臣。抚河船帮哪个还敢上

门㑩唣（luō zào）？何罗汉乐哈哈地买田做屋娶妻生子，却不料连生四个女儿，气得
他大骂：

一脚跨进房，
大鳖小鳖睏一床，
一个大鳖睏中间，
四个小鳖睏两旁。

何罗汉岂肯绝后？趁着身体健旺娶小老婆再生，终于折腾出一个儿子，那就是何
兆林的祖父。
何兆林的祖父虽属庶出，却智商超常慧光早现。满六岁剃头扎辫子，贺喜时请了

吹打班子助兴，他好奇地问：“爸爸，笛子怎吹得响？”何罗汉说：“笛子有七个眼，
当然吹得响。”儿子反问：“米筛比笛子眼多，怎吹不响？”何罗汉一愣之后狡辩：
“正因为米筛眼太多，漏气，才吹不响。”儿子拿起桌上的水烟筒递给父亲：“爸爸，
这个眼少，两个，又不漏气，你吹响它。”呛得何罗汉被一口痰噎出眼泪，恼羞成怒，
屈起指节在儿子头上打了一个爆栗。

何兆林的祖父读书有过目不忘之能，出口成章之才，早早地考中秀才、举人，在
a
庐山脚下号称天下四大书院 之首的白鹿洞书院苦读十年，进京考取二甲第九名进士，
钦点翰林，散馆后做过南昌府教谕、山东省学政。他把何家渡祖屋拆倒，重建了一座

雕梁画栋一连五进的“翰林第”，添置了百十亩田地。大堂上本有一副翰林爷手书木
刻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后来买得此屋的一个土财主换成“一粥一饭，
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戊戌变法时因朝中有人告发他和江西籍维新派大学士文廷式过从甚密，引起慈禧
太后怀疑。何翰林也不恋栈，致仕回乡做他的田舍翁，睏觉睏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

发酸。何翰林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娶得几房姨太太辛苦耕耘，只生产出何兆林父亲
一个男丁；而他引以为傲的是，尽管他和父亲一样高大魁梧，但五官有点走位，令人
不太好恭维，经过父子两代的杂优改良，儿子的相貌总算可以对得起观众。

a 【四大书院】清代一般指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应天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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