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7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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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 世事难料 长工吃剥削 天机可测 财主卖家当
何兆林的父亲思想新潮,曾创造多个惊世骇俗的全县第一。比如他是全县第一个
自由恋爱结婚的实践者,他以自残相威胁,声称要像哪吒一样割骨还爷割肉还娘,逼
得何翰林花巨资为他退掉自幼聘定的缠足未婚妻,把南昌城里省女子职业学校的校花
娶回家;又比如他以九县联立中学毕业生身份接替父亲继任乌龙街小学校董并出任校
长后,在全县第一个招收女学童入学;他的太太是全县第一个由县长特聘的小学女教
员,等等。
他对爱情的忠贞也着实令人感动,早在他读高中追求爱侣时就写了一首白话诗
明志:
爷娘给我一杆枪,
一生只打一地方,
绝不转变方向,
直到子弹打光。
两夫妇举案齐眉,被全县读书人奉为楷模。何家家境殷实,当校长当教员的那点
薪水派不上什么大用,全接济了有困难的师生,乡间有什么公益活动,何校长夫妇当
仁不让。故此在何太太诞育长子兆江八年后又喜得次子兆林时,四乡八里都说他夫妇
积德修善,善有善报,终于梦想成真结束三代单传。
且慢点赞。1927 年“八一”南昌起义,十八岁的何兆江从省立第二中学来信一封,
说他追随周恩来干革命去了,从此杳(yǎo)无音信。可怜何太太思子过度,引发心
肌梗死而猝死,留下的次子兆林年方十岁。有人劝何校长续弦,何校长遵循他爱的宣言,
坚决不允。
不续弦不等于何校长不留恋爱的温柔和对真爱的渴望。长夜漫漫无以排解之际,
他就吸鸦片麻醉自己。不曾想那鬼东西如附骨之疽,一上身再也清除不去。何校长越
吸瘾越大,瘾越大越要吸,两年间生生将田地房屋吸得精光,只得搬到西跨院原先长
工住的偏房栖身。一条稍长大汉身子缩得有如高年级小学生,瘦得皮包骨用针尖也挑
不出几两肉来。院子后头两亩地,种些蔬菜杂粮,可怜何兆林虽然勤力,毕竟年少力弱,
既要上学又要照顾病倒在床的“烟痨”父亲,实在忙不过来,以至于草长得比人还高。
很快何校长油尽灯枯一命呜呼,由乌龙街小学历届毕业生募款安葬,免了沿街乞讨丢
人现世,免了暴尸荒野狗拖猪嚼,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临终之前,何校长请来吴沙村的吴秀才——何翰林任南昌府教谕时将其取中,与
何校长有通家之谊——托孤,并以何翰林所留,自己宁死都不肯出手的一方文徵明所
刻鸡血石印章和一副八大山人所画白眼鹭鸶相赠。吴秀才见到恩师遗物,暗忖与其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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