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九章 跳粉墙 213

我就走了。”张宝真就陪着相好谷政爷爷去了集东头的牲口市了。大破锣看他俩走

远了一点儿，就说：“这两个驴日的，我说什么用你们管？爷们爱听，我愿意说。
前头那个老头，头二十年娶了个小。那时我就在这个地界说书，说书带买药。他还

来跟我讨偏方。后头那个老头，知道他是谷家的。他妨死了两房媳妇。其实不是妨
死的，是让他的驴货给人家弄死的。”

大破锣说完了一个小段，就走了。到别的集上说书去了。大破锣到哪个集上，
那个集就人多，东西还卖。

眼见为实，谷政老人今儿黑上亲自去戏台底下看。果然，那个张生跳过一段粉
墙，就做腔作势，蜂狂蝶浪，要见小姐。红娘责备他几句，耍了几下棋盘，用棋盘

遮着张生，引入西厢。那个张生一步一步地爬，又改成矮子步，又改成滚地龙，最
后是两个前滚翻，进了西厢。

下面的舞台情节全改了，红娘回避了，张生见了崔氏，惊艳于美容貌，又是作
揖又是磕头，又是“姐姐救小可一命！”，自称得了相思的病，不救就会一命呜呼。

要吃姐姐的汗珠，做药引子。崔氏扶起张生，又是一段双人舞蹈，轻灵狂放，如醉
如痴。时而聚时而分，时而悲时而喜。台下的哄笑狂呼，此起彼伏。有人直喊：“来

点真的！来点正格的！”
谷政爷爷腾地站了起来：“这是做什么，咹？说书唱戏劝人善，不是劝人乱！”

戏台上的俩人也呆了，低了头钻到后台去了。谷政爷爷代表着谷家的正能量，
代表正统文化，教育那些狂放的年轻人：“这是唱的什么破戏，这个能拿到戏台上

唱吗？坏了庄运了哇！”
谷政爷爷说到“庄运”，激动得老泪纵横，声泪俱下，说：“咱对不住老先人

哩，东老坟那些老先人的鲁亥，都指望咱谷家走个正道，做正经事，出些正经人！
庄运坏到这个地步了，咱对不起老先人……”

谷政爷爷毕竟是庄上的最高权威，经他一骂一吵，下面的戏没再演。看戏的人
散去。只听到一阵脚步声，没有人的说话声。

德子和二玲子现实中的好事也没有戏了，戏台上的好事也让谷政爷爷搅和了。
就都很郁闷，二玲子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德子一天到晚嘴里哼着戏词儿，也听不

出哼的是哪一出戏，应了“男愁唱”的谚语。德子哼了几天，就不再哼了。话也不
说，和二玲子一样闷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