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何来浪、黄柏等一齐犯了嘀咕，农村公共食堂是雷打不动的社会主义阵地，散得么？
罗全田向老首长汇报了干部的顾虑。召轼平不为所动，虎目圆睁，把桌子一拍，
于昧暗中显真性情，斩钉截铁地说：“散！雷打不动？我是雷公的爷，打得动！”召
阎王发了硬话，罗全田正中下怀，不等过端午节，公共食堂就在金桥公社烟消火灭。
考虑到“大跃进”中社员家铁锅砸烂炼了钢，召省长提议赶建一个南昌锅厂，调罗全

田去当厂长，升为副县级。

那时节决策随意性大，形势变化快，官方和民间的信息严重不对称，因此谁先探

知内幕消息，谁就握有下一步行动的主动权。谢天福从何来浪口里听到公共食堂行将
散伙，首先想到分户起火要买口弄饭的大铁锅。他的三子一女按南北东西排列，老三
冠东家安在乌龙街上，罢市瓜女冠西嫁了舒基四，老两口跟老大冠南、老二冠北一起过，
祖孙三代十二个人，空着的灶膛上非嵌（qìn）一口大锅不可。
赣抚平原出产一种青皮甘蔗，既比广西的糖蔗皮薄脆爽又比福建的果蔗甜度高，

至今仍是南昌市场上的主打产品。1960 年春乌龙街一带社员分下的自留地，除蔬菜外
就种这种果蔗。他们还有个绝招，霜降以后选择避风向阳利于排水的地方挖窖将果蔗
埋下，错开集中上市的季节卖个好点的价钱。买锅的钱何处来？各家窖里的甘蔗。

老谢邀集周边村几个社员，雇了一条小帆船，把窖里的甘蔗搬上去，顺抚河运到
南昌章江门原滕王阁旧址的码头上，就近到几个农贸市场零售。他们身上带有生产队
开具的自产自销证明，市场管理人员查验后知道他们不是长途贩运投机倒把，公安派
出所民警查验后知道他们不是从农村进城来的盲流。
当时市面上水果稀少，上好的苹果、柑橘、香蕉、桃子、李子等等，一火车皮一

火车皮拉到苏联抵债去了，剩下些也需凭票供应，甘蔗应市正好补上空缺。
老谢他们占住地摆好摊，不久就吸引城里人拢过来，围着甘蔗挑拣问价，听到一
根甘蔗要价四角五角，等于国营粮店三斤多米的价钱，不少上些年纪的人像甘蔗会烧

手一样，赶紧放下，摇头晃脑说“太贵”。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就有舍不得花钱又想吃甘蔗的二流子，手拿甘蔗不
仅不上前付款，反而在人堆里悄悄靠边，想找机会开溜。老谢看在眼里，向大崽冠南
使了个眼色，冠南马上与同来的几个村民散在人群四周监视。老谢则向人群大喝一声：
“老汉我变个把戏 a 到你们看！”

听说有把戏看，大家都不走了，几个拿着甘蔗图谋不轨的二流子也不敢公然开溜。
谢天福往前走了三十步，捡了三块废砖竖在那里，回到原点，在甘蔗堆里解开一捆，

a 【变把戏】南昌话中指变魔术、表演武术、耍杂技等玩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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