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这一下惹得城里那些好奇又好胜的青皮后生纷纷试手。有劈下一小片的，有劈下
一大片的，却极少有人一刀从上到下将甘蔗劈为两半的，也极少有人光劈空气连甘蔗
皮也没有碰到的。大家乐得合不拢嘴，有吃了劈下的甘蔗不过瘾花两角钱买一节吃凑
的，有不愿试手干脆花五分钱买劈剩一小半甘蔗自吃的，或花一角钱买劈剩的大半片
甘蔗与女友分享的，比别的甘蔗摊销得快多了。买甘蔗的人何里晓得，这刀劈甘蔗一

劈两半，是蔗农自小练就的绝招，蕴涵很高的技术含量，焉能现学现会？
隔天别的甘蔗摊摊主照猫画虎，也拿来麻袋砖头将甘蔗任人试劈，但人们头天已
看过 / 试过新鲜，拢边的人稀稀拉拉。

老谢他们却腹有预案，拿出新的噱头。只见谢冠南将三根甘蔗从十米开外分上、中、
下三路捘向他爸爸，老爷子手起刀落，根根居中砍断。宣布：“两角钱砍一根，上、中、
下任选，砍断多少得多少，男左女右。”即男生砍断甘蔗后，得左手边落下的；女生
砍断甘蔗后，得右手边落下的。这一招既新奇又极富挑战性，当即有个后生崽俚拿出
六角钱砍三刀。“一、二、三”，谢冠南第一根甘蔗从他眉梢处捘过，后生挥刀斩下，

左手边落下大半截甘蔗。女友换下后生出马试手，挥刀去斩从她胸前捘过的第二根甘
蔗，得了右边一大截。围观的人看到那后生和女友吃了赢手，轰然叫“好”，何里晓
得那不过“猪婆生完猪崽吃‘胞衣（胎盘）’——例外”。

谢天福换下儿子。“一、二、三”，第三根甘蔗从后生崽脚踝（huái）处飞过，
其速如箭，重新上场的后生崽一刀劈空，完蛋，砍刀带着劲风把他脚上的皮鞋劈开一
个口子。乖乖的隆咚，把女友吓得“呀—”叫。天下刀具的共性：你操刀砍物时总嫌
它笨钝，一旦失手反砍操刀者它显得格外伶俐，菜刀切菜不行切手锋快可为例证。当
年皮鞋属奢侈品，一双流行的“三节包”皮鞋 a 价值不菲，“踢踢圫圫、七块八角”。

那后生崽俚穿的是半旧的劳保翻毛皮鞋，也值个三块两块，幸得翻毛皮鞋挡了挡，他
才没有砍伤更没有砍掉脚趾头。谢天福惊骇莫名，甘愿做皮（赔）匠，出钱为他修鞋。
那后生坚拒不要，说“下个月厂里就以旧换新。”

谢天福既感激又惶恐，硬塞两根甘蔗给后生崽的女友，并对现场观众说：“危险、
危险，不玩了、不玩了。”
谁知城里人越危险越觉得刺激，偏不让老谢他们收场，自发找来块破木板遮在身
前，叫老谢只捘上、中两路。顾客乃衣食父母——日后更升到上帝位置——他们的意
志卖主怎敢违拗？老爷子只得打起精神继续捘甘蔗，排着队上场的人三股里约一股没

有砍到，却仍然兴致勃勃，其中一半人重砍，那两股头一刀就砍到的人更加得意洋洋。
观者越来越多，边看热闹边买甘蔗吃，一堆甘蔗不久卖个精光。
卖了三天，货罄（qìn）钱清，大家心里高兴，商量好夜里到中山路上的市采茶

a 【三节包皮鞋】当时时髦的款式，前头一节，后跟一节，中间一节打孔穿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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